不一样的花开

 2018/11/19 10:18  王秋珍 《做人与处世》  (237)    

开学的时候,领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找到我:“这一期你们年级转来了一个智障孩子,家长要求放你班上,因为你班上的那个喜喜(智障孩子)的家长对你评价挺高!”

因为那个喜喜,两年来我真是哭笑不得:当初想,安静就好,偏偏他不分上课下课,想笑就笑,想说就说,哄了没用,吓也没用,对于班级管理造成过不少麻烦。11岁了,读三年级还写不好几个字,问个“2+2=?”装模作样思考半天竟说出个搞笑答案。偏偏表现欲望又特强,语文课堂上总把手举得高高的,口语交际他绝对表现最积极;五音不全,玩击鼓传花游戏却总是故意把花抢在手里。调皮孩子拿他当宝耍,故意把花往他手里传,他倒挺“自觉”地冲上台。他几乎写不通两句话,每天的日记却喜欢长篇大论,画满版符号,还特意送到我面前来等着我夸他几句。我随口一句表扬,他会喜笑颜开;我稍皱皱眉头,他会讨好地围着我连喊七八声“老师好”,让人啼笑皆非。

偏偏喜喜又是个苦命的孩子:3岁时,他的生母病逝,父亲再婚后很少回来。60岁的外祖父母带他,上学放学路上他常常莫名其妙地半路上跑得不见踪影,多次让外祖父哭天喊地老泪纵横,于是多次找到我,让多教教孩子在家要听话。爱这样一个孩子,感觉很不爽,可我又怎能忍心不爱?

成绩是指望不上了,但既然他表现欲望强,为少生事端,我让他当了那一小组的作业组长,每天负责作业的督促与收发,结果大字不识几个的他,不但在督促组员完成作业方面特卖力,谁没完成作业,他就守在谁的身边寸步不离,而他自己的“甲骨文”会保证数量,这样课堂上他自娱自乐的机会就少了,教室里也安静了。

毕竟比一般同学年长两岁,喜喜的力气可谓大得惊人,班级拔河比赛,他以一当三为班级立下了汗马功劳。为让他有施展的空间,我把班上换饮用水的艰巨任务交给了他,在亲自带他提过两次后,全班一期的饮水我根本不要操心。趁他不在教室的时候,我告诫班上的调皮孩子不得欺负他,也动员班上的孩子一起关心他;课外的时候,我常和他谈谈他的家人,教他听外公外婆的话,也教他数数、读读课文,鼓励他写好字。班上偶尔有孩子感冒吐了一地,喜喜绝对是第一个主动打扫的人。我把他评为班上的“助人为乐星”后,每天清早到校,他的第一件事是跑到我办公室门口大喊一声“老师早”。家里的梅子熟了,他选最大的洗干净了,装瓶子里,放在我的办公桌上。

两年下来,原本是一个累赘的喜喜,现在不再让科任老师烦恼,课外也不再是我的负担,而且,他找到了自己在班级的位置,跟同学很少发生争执,开开心心地生活着,他的家长自然对老师信任不已。但现在要再添一个智障的迎……

见到迎的第一眼,我悬着的心放下来了,这是一个特文静的女孩,胖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一把头发倒是乌黑油亮,又粗又长,穿着很整齐,坐得很端正,半天不说一句话,说一句也是声音在喉咙里。上课时她一动不动,下课时也是讷讷地站在游戏的同学身边。倒是她的奶奶令我心生不满,每天吃饭寸步不离地跟着,守着她吃饭,帮她夹菜,指责其他孩子嘲笑或欺负她,惹得一桌的孩子不高兴,也影响班上的就餐纪律;上课时也常常跑到教室门口张望,甚至进教室说话,影响老师上课。找了一个机会,我和她奶奶聊了一次,原来迎两岁时生病留下了后遗症,记性特差又特胆小,在原来的学校总是被同学欺负,以致到后来不敢出门,家长不得已才转学的。

我安排班上做事最稳重的女孩和迎同桌,指定专人带着她吃饭、游戏,提醒班上的任何一个孩子不得戏弄她,要真诚地帮助她。下课的时候走过她身边,我会俯身问问她的生活情况,听她一字一句地读课文,教她一笔一画地写几个字,耐心地告诉她怎么打扫走廊卫生,怎么自我保护。慢慢的,迎经过我身边时会很小心地喊一聲“老师”了,尽管木讷,我能感觉到她嘴角的微笑。

转眼到了校运会,开幕式前,我站在走廊上为孩子们整理衣领和红领巾。迎默默地走到我身边,欲言又止,一双小眼睛闪着乞求的光芒,良久,终于鼓起勇气拉着我的衣角,红着脸小心地问道:“我身上有钱,到哪里可以买红领巾?”我正着急呢,看到桌上恰好有一条红领巾,于是随手指了指:“那条你先戴上吧!”旁边的孩子叫起来:“她不是少先队员!”我想,原来的老师也没想过让个智障孩子加入少先队吧。迎的脸一下白了,木讷地站着。我突然一阵心疼,赶紧从讲台上拿起那条红领巾,向迎招招手说:“来,这条红领巾老师给你戴上。”迎睁大了眼睛,继而乖巧地走到我的身边,因为奶奶过早地给她穿上了棉衣,红领巾在她的脖子上显得很短,在同学的惊讶与羡慕中,她的脸上露出了喜悦。

上午的赛程里,我们班的运动员项目不多,于是我有空去观看其他年级的比赛。恰好碰到了一个戴相机的朋友,几个孩子争着与我合影。一回头,我看到了戴着红领巾笑容满面的迎,这孩子,整个上午都默默跟在我身后。我赶紧拉过迎,对朋友说:“给我们来张合影,这是我们班刚加入少先队的学生。”迎笑得好甜。

接下来的日子,迎每天都带着甜甜的笑,轮到她值日的那两天,她来得比平日早,认真反复地扫着,连小坑里的铅笔屑都不放过。有事没事,她都会凑到我面前,轻轻喊一声“老师”。她奶奶再也没有进过教室和食堂,我相信,老人家放心了。

寂静的山谷里,野百合也有春天,智障的孩子也期待关爱。迎和喜喜,是两朵不一样的花蕾,他们有不一样的精彩。我庆幸自己没有放弃对每个孩子的关注。

(编辑/张金余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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